“夫子曾对我们说过,皇权稳固,除却皇帝本身的能力以外,关键在于军队、人才和民心。父皇重视人才,所以愿意给予特权,放任权臣的出现;也愿意改革,只为了更好地招纳贤能之人。”
“王谢两家繁荣百年,其中多少藏污纳垢,难道一直没有人揭发检举,父皇难道真的一无所知?我觉得并非如此,只是因为父皇知道,盘根错节的大树一旦拔起,这片土地也要跟着伤筋动骨。”
魏宜华说着,自己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她喃喃道:“但这都是过去了。父皇他现在全然不管了,他变了。无论付出多么高昂的代价,他也想要培养一批只忠于皇权的臣子。”
“谢治抓住了父皇的心态变化,主动以谢家成为保皇党为条件,向父皇投诚——我猜他一定将不少自己的把柄交给了父皇,才能换得父皇的信任。”
越颐宁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
“在此前,朝中势力大多分为世家和寒门两派,清流夹杂其中艰难求存。纯粹的保皇党稀少,这与今上的执政风格和理念都有关联。此前社会稳定,政治清明,也说明陛下在这一点上是自洽的,达到了知行合一,这样的朝廷架构恰好符合他的执政需求。”越颐宁抬眼看向魏益华,“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急于培养保皇党呢?”
魏宜华怔怔然地看着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魏宜华张了张口,终于说了出来:“因为太子死了。”
这就是皇帝改变的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原本的太子有多么优秀,明白自己曾经为了培养他耗费了多少心血,也明白剩余的那些皇子有多么平庸。
他命不久矣了,没有时间再培养一位完美的继承人。若是放任不管,留给继位者的便是一个势力稳固,权臣当道的朝廷。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像他一样平衡好这样的朝廷的,而如今剩下的皇子中更没有这样的人了,万一平衡不小心被打破,便是覆水难收。
他至少要尽最大的努力,给新太子准备一批能为他所用的忠臣。
东羲皇朝不能断送在下一代人手中。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魏宜华心中百味杂陈。她自嘲一笑:“看来,父皇还真是从未考虑过我啊。”
越颐宁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二人的手掌在相触的膝头上交握。魏宜华抬眸看她,眼底水光莹润,似乎是忧伤,又似乎只是不甘。
越颐宁静静地、坚定地回望着她:“那是因为他狭隘。”
“不曾考虑,那便让他看到你,只能看到你,不得不看到你。如此,他便会真真切切地考虑一次。”
魏宜华也慢慢回握,感受到无比的温暖从掌心间涌向她的身体。
“当然。”魏宜华缓缓吐出一口气,勾起唇笑了,眼底重又注入了明朗熠熠的光采,“我会让父皇明白的,我会让他明白,我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越颐宁望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心中很是欣慰。
如今局面,谢治之死显然在皇帝的预料之外。先前皇帝与谢氏做的交易,也不知还能作数多少,皇帝心中郁气积攒,定然心情不佳。
若她是皇帝的话,原本的算盘落了空,下一步该着手做什么呢?
越颐宁垂目思索一番,又开口道:“殿下可以多留意一下近期陛下比较关注的臣子。尤其是年轻的,刚刚升迁过的,或是从地方调任到中央的新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