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僵持后,幸败下阵来。
她微微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热,任由义勇小心翼翼地帮她褪下足袋。
脚底的伤口暴露出来,愈合的情况尚可,但周围皮肤因连日训练而显得有些红肿,几处较深的伤口边缘还透着嫩红。
他挖取一些药膏,用指腹蘸着,动作略显笨拙却轻柔地涂抹在幸的伤处。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他指尖的温度和小心翼翼按压的力道,却带来另一种奇异到让人心头发紧的感觉。
幸低着头,能看到义勇乌黑的发顶和他专注的侧脸轮廓。他抿着唇,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谢谢。”幸的声音很轻。
“嗯。”义勇低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未停。
涂抹均匀后,他仔细地帮幸重新穿好足袋,然后将药罐盖好放在方便幸拿到的地方,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夜晚的时候,山间的寒气透过木板缝隙渗入房间,两人并排睡在铺好的地铺上。
自从他们来到峡雾山后,夜间睡觉一直都在一个房间,谁也没有提过分开,在野方町时也是如此,仿佛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许。
白日的疲惫和脚底药膏带来的清凉感让幸很快就睡着了。
但或许是因为寒意,又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寻求安全感,睡熟后,她总会无意识地朝着热源,也就是义勇的方向,轻轻挪动身体。
起初只是微小的动作,但到了后半夜,幸的手臂常常会伸出自己的被窝,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义勇铺盖的一角,好似抓住了什么依靠,紧皱的眉头才会微微舒展。
她自己毫无知觉,但还是被义勇察觉到了。
义勇睡眠很浅,这是经历变故后留下的痕迹。他几乎每次都能察觉到那细微的动静和轻轻拽着他被角的力道。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出声提醒,甚至没有将被她攥住的被角抽回。
他似乎默许了这种行为,好像那只是夜色中一件无需言说,自然发生的小事。
过了一会儿,当他感觉到幸的呼吸重新变得深沉平稳,确认她已睡熟,才会极其轻微地侧过身,借着从纸门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她露出被外的手。
那只手因为夜间的低温而显得有些凉。
义勇会伸出自己的手,动作轻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幸的手指从自己被角上松开,再更加小心地将她的手重新塞回她自己的被子里,仔细地将被角在她肩颈处掖好,确保不会有冷风灌入。
做完这一切,他会静静地再看她片刻,然后才重新躺平,闭上眼睛。
夜晚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这些细微至极的小动作,隐藏在沉沉睡意与黑暗之下,成了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幸对此毫无察觉,而义勇也从未提起。
日子便在这悄然的夜间和充实的训练中又过去了几日。
两人的体力都在逐步恢复,挥刀的动作也越发纯熟有力。幸脚底的伤也终于在鳞泷先生草药的帮助下,基本愈合了。
这天下午,他们即将完成当天的挥刀练习。义勇正全力挥出一刀,破风声凌厉,却似乎因追求力度而使得下盘略显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幸则努力调整着姿势,试图将腰部力量更顺畅地传递至手臂,但动作仍显得有些僵硬,不够协调。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明亮、带着蓬勃朝气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力度够了,但根基不稳,力量会散掉哦!”
两人同时收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着嘴角有伤痕的狐狸面具,留着淡橘色中长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入口处。
少年身姿挺拔,背着行囊,正抱着手臂看着他们,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笑意。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先是对着远处静立的鳞泷先生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鳞泷老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尊敬与仰慕。
得到鳞泷先生微微颔首示意后,他才转向义勇和幸,爽朗地自我介绍道:“你们就是老师新收的弟子吧?师父写信跟我说了,我叫锖兔!算是你们的师兄了!”
他走到义勇面前,指了指他的脚下:“刚才那一刀,腰腹发力很足,但是右脚跟微微抬起了半分,这样力量无法完全传导至地面,反而容易在受力时让自己失去平衡。对付那种东西,一瞬间的失衡可能就是致命的。”
他的语气直接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能让人感受到真诚的关切。
接着,他又看向幸,目光在她刚才挥刀的动作上扫过:“你的问题在于太刻意了。想着要用力,想着要标准,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太紧,反而束缚了自己。呼吸要跟上动作的节奏,试着在挥出的瞬间吐气,肩膀放松,不是用手臂的力量,而是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