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笑容,是因为他们自己。
他想让这份握在手中平静而深厚的幸福,以最郑重的名义,延续到生命尽头。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理所当然,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将那瞬间汹涌的情绪,压回深蓝色的眼底。
七月的夏末,义勇申请的三天调休被批准了。
他提议去热海附近一个安静的海滨古镇,理由很“义勇”。
“那里有一个非公开的小型海洋生物观测点,记录到七月下旬有罕见的荧光乌贼洄游。附近的山坡上,晚樱的一个特殊品种也还在花期。”
幸欣然同意。
旅行很简单,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古镇依山傍海,游客不多,石板路干净,两旁是传统的町屋和各样小店。
幸会指着墙角一丛茂盛的蕨类植物说出它的名字,义勇则会解释远处海面上那些船只可能是进行何种海洋调查。
他们分享彼此知识里有趣的部分,像在交换世界的拼图。
预订的是一家老字号温泉旅店,只有七八间和室。
办理入住时,义勇很自然地对前台说:“预订了一间和室,姓富冈。”
前台是一位温和的老妇人,她看了看登记簿,又抬眼看了看并肩站立的两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好的,富冈先生,雪代小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看到一小角海景。温泉是男女分时段的私汤,钥匙在这里。”
房间是典型的和室,宽敞整洁,散发着榻榻米的干草香。
傍晚,他们分别去泡了温泉。回到房间时,两人都换上了旅店提供的深蓝色浴衣。
夜晚的海边小镇格外宁静。他们推开廊门,坐在缘侧,檐下挂着一盏纸灯笼,发出朦胧的光。庭院里有一小池锦鲤,水面映着月光。
义勇开了一瓶当地产的清酒,酒精度很低,味道清甜。
幸靠在他肩上,头发还带着湿意。
义勇拿起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轻柔地将她发梢的水汽一点点吸干。
幸舒服地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浴衣的腰带末端。
“小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妈妈也会这样帮我擦头发。”
义勇的手顿了顿:“嗯。”
“她总是很温柔。”幸睁开眼睛,看着庭院里朦胧的夜色,“后来她生病了,我就学会了自己擦。”
义勇没说话,只是擦头发的动作更轻了些。
后来,他们聊起小时候的事。幸说她第一次插花是把院子里的蒲公英胡乱塞进花瓶,被母亲笑了好久。义勇说他第一次出海晕船晕得厉害,但还是坚持完成了观测。
他们也聊起一些模糊的以后。
幸说:“以后浮寝鸟或许可以尝试开辟一个小区域,专门养植一些耐盐碱,适合海边环境的观赏植物。”
义勇想了想,“研究所的同事问过,能不能定期从你那里订购一些适合放在办公桌上的绿植。”
话题琐碎,毫无目的,却让空气充满了松弛的暖意。
他们之间没有刻意的情话,没有激动的誓言,只是分享时间和空间,分享记忆和对明日一点微小的期许。
但这种彻底放松,无需伪装,能彼此心灵栖息的状态,本身就是爱情最深的模样。
入睡前,义勇检查了门窗的插销,调节了空调的风向和温度。幸则铺开被褥,将枕头拍松。
灯熄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格子影。
在完全的黑暗中,义勇的手从自己的被褥边缘探出,精准地找到了幸的手,然后,坚定而温柔地握住。
幸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回握,将他的手掌拉近,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下。
他们没有说话,只有交缠的呼吸,和透过相连的皮肤传递的心跳。
这是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更令人安心的确认。
这一夜,他们都睡得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