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类拥有七情六欲,情绪会干扰理智的运行,从而无法实行利益最大化。”
白兰眼下的纹身在霓虹光线照射下愈发诡异,像是王冠,也像是一只爪子。
街角车辆正在悄无声息地增加,军科的标识在黑夜里张扬又鲜明。
“alognove目前员工很少,所以你有心力挨个关心他们的情绪状态,甚至连工资够不够花都能问出口,倘若未来你有成千上万名员工呢?”
冷漠、刻薄、那层伪装正随着黑夜的笼罩而一点点消失。缩小的瞳孔更像是瞄准的准心,对准了少年略带迷茫的脸庞。
“我……”
“你试图让员工在工作中寻找意义,但这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交易,你付钱,他们干活,情感才是多余的附赠品。”
何为公司,公司就是资本,而资本造就阶级,没有人比白兰更清楚这点。
他才是无数次厮杀后走上王位的那个人。
这番话说得如此不客气又咄咄逼人。身为老板,纲吉有权利指责白兰越界;身为朋友,他也同样有理由拒绝回答。
然而直觉催促着他不要回避,又或者白兰所问的恰巧是这个时代所存在的共性。
“所以我愿意为此让渡。”少年这样说。
“我不想追求最大利益。”
alognove的成立本来就是笑话,别说雄心壮志,它成立的当天纲吉就已经想好它什么时候破产。倘若不是夜之城时局千变万化,alognove不会走到今天,更不可能被少年列入长远的规划。
他确实不适合当黑手党,更不适合当公司的boss
“所有人都宛若机械一般在流水线上运行,世界还有什么意思?”纲吉轻声说。
他每说一个字,直觉就在脑内滴滴作响。浓厚的危险感降临,可周遭一切如常,只有面前的白兰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会的,真到那个地步,会有无数人推着你往前走,把前方的道路一一扫平。”
尽头是王座,脚下是无数人的鲜血,纵向时间轴持有者已经站在那张鲜红的地毯上,却仍在左顾右盼,试图挣扎回避既定的命运。
【白兰大人,一切已就位,酒店周遭两公里已被包围,等待指示。】
这实在是一个简单而粗暴的计划,军用科技内乱当前,留给他慢慢玩耍的时间已然不多。
特攻队没有把握拦下沢田纲吉,更没有把握阻拦夜之城的传奇和轰碎神舆的黑客,不过没关系。
他的目标压根不是这个。
无差别的,对每个员工都散发的善意,白兰感知到的善意越多,他的砝码越重。
以至于谈话到了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哪怕没抓到alognove的核心成员,随便找一位公司员工,甚至是他自己站进包围圈,面前的少年没准都会蠢到一头扎进来。
用时间、生命来换取敌方boss的存活。
“你就那么确定,你这辈子都不会腐败沉沦?”
手指悬浮在通讯器上,白兰问出了他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风声、人群、被撕扯到濒临破烂的伪装,无孔不入却又层层叠叠的恶意纷至沓来。
纲吉位于风暴的中心,他耳边的发丝被吹起又落下,而他宣之于口的定论将会决定今晚故事的最终结局。
是撕破脸皮被要挟谈判?还是发现端倪抢先下手为强?
面对黑暗中潜藏的波涛,少年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行为。
他遮住了白兰的眼睛。
“我不确定,但我可以以时间为誓。”
“在有限的生命里,我的意志始终为了我在意的人们而存在。”
“所以白兰要一直看着我吗?”
手指上,一道亮光自戒指上一闪而过。整个世界被按下暂停,白兰意识到周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一瞬。
唯独他自己的心脏用力跳动了一拍。
最后一次,纵向时间轴的拨弄,带动了空间荡起的涟漪。
久违的潮汐姗姗来迟,没有刻骨钻心的疼痛,没有信息过载的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