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习惯于这样钻凿,钻凿的手法不同,所得的结果也会不同。”白岄翻过龟甲,取了一柄尖头刻刀,沿着龟甲的边缘刻下占卜的前辞。
用铜刻刀镌刻于甲骨上的文字,称为“文”,用毛笔写于简册之上的文字,称为“书”。
于甲骨上刻字并不容易,尤其是钻凿过后薄如蝉翼的那部分,若在其旁用力过度,很容易造成骨质提前断裂,从而废弃,无法用于占卜。
巫祝和贞人均会在无法使用的小块碎骨或占卜失败废弃的甲骨上进行反复习刻,之后才能正式承担刻辞的任务。
“不过,到底是要占卜什么事呢?”卜人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礼官,叹道,“王上病了许久,迁延难愈,是要为他举行祓灾的祭祀吗?”
白岄点头,“是的。”
卜人又道:“那应该举办得更隆重一些呀,希望王上能快些好起来。”
刻好卜辞后,白岄从菙氏手中接过点燃的荆木,在龟甲的背面反复点灼。
烟气袅袅,随着清脆的断裂声,龟甲上一一现出纹路。
卜人上前查看,讶异道:“这……似乎都是吉兆。”
他将卜甲对着光线看了又看,仍觉不敢相信,“真是太了不起了,三枚卜甲都现出吉兆,我……我有些不敢确定,大巫你看这……”
白岄道:“去拿卜书来比对一下吧?”
“哦对,大巫你看看我,从没见过这样了不得的事,把卜书都忘了。”卜人忙从府库中取出记载着兆纹的卜书验看,仔细比对了那些“卜”字枝干的长短、夹角,果然都是吉兆。
卜人并不知祝书内到底写了什么,只道是寻常的祈福祓灾之辞,激动地捧着卜甲,呈给周公旦,欣喜道:“先王的回答都是吉兆,果然是神明垂怜,王上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公旦看了一眼兆纹,“那就好。”
卜人提议道:“周公,也拿去给其他人看吧,大家担心了这么久,难得有这样的好消息。”
“收起来吧,先不要告诉旁人。”
对上卜人疑惑的眼神,白岄温声道:“这是神明的垂怜,在王上好起来之前,不能轻易示人。辛苦了,把这些仔细保管起来吧。”
卜人听了觉得有理,将祝书与卜甲仔细地收进匣子内,与礼官一同放入府库。
“巫箴,三枚龟甲都现出吉兆,有这么凑巧吗?”
白岄敷衍道:“或许真是神明被你的诚心打动了呢?”
周公旦自然不信,“你曾说过,贞人会操控兆纹之法,你在殷都待了两年,如今也学会了吗?”
“多学一项技艺,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得上,对吧?”白岄将刻刀收起,阖上匣子,“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之后再说吧。”
“不过,你就一点都不怕吗?”白岄侧过头,“神明通过卜甲答应了你的请求,不怕祂们真的将你召往天上吗?”
周公旦看了她一眼,冷声道:“那就试试看好了,看看你们商人的神明,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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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书内容详见《尚书·金滕》,全部翻译的话篇幅太长啦,才不是我懒[化了]感兴趣可以自己去看下。
其实小时候学《史记·周本纪》也有这段,当时只觉得天呐好感人的兄弟情,现在再看,妈呀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周公你是真不怕先王来给你带走了啊。
蜡祭 他应当是看不到了。……
巫祝们的住所就在宗庙近旁,丰镐的巫祝大多在太史寮处理事务,只有殷都来的主祭们困居此处,整日无所事事。
白岄找来巫即、巫罗和巫汾,巫罗垂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王上病势缠绵,迁延难愈,丰镐的医师束手无策,因此想请你们前去一同治疗。”
巫即点头,“我记得,我们本就是为侍疾而来,我还想着巫箴要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呢。”
巫汾笑了笑,“想不到我也能帮上忙吗?”
“让我去?!”巫罗瞪大了眼,哀怨道,“小巫箴,我才来了几天,还没缓过来呢,你就给我安排了新的事务吗?而且还是给周王治病?我不要——”
白岄走近她,轻声道:“可是巫罗通晓药物,在丰镐恐怕没有人能胜于你。”
“不、不,我惯用的是那种药啊……”巫罗说了半句,皱起眉,疑惑道,“你还让巫汾也去,所以……”
“唉,搞什么啊?”巫罗认命地叹口气,折回屋内找了些药草,“走吧。”
巫离带着椒从一旁经过,见她一脸抗拒,笑道:“你都休息好几天了啊,你看我才刚到丰镐,已经开始处理公务了哦。”
白岄叫住她,“巫离,流言的事,你处理得怎样了?”
“你不觉得这几日耳根清净了许多吗?”巫离笑眯眯地凑到她身边,“我去拜访了那些殷都来的官员们,椒去民众那里传播了一些新的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