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葑摘下她的面具交给族人去修整,看着她皱起眉,“你的气色怎么更差了?”
“这几日与各位族尹接洽,难免有些劳神。”白岄低下头,神情松懈了些,“邶邑与各族不愿离开的那些民众,眼见享堂与大墓被毁,也着实难以安抚。”
“啊?为什么要——”葞中途随丽季来此,本不知他们的打算,听到这里吃了一惊,“毁人墓室,这、这多不好啊?商人的先王也没有做错什么吧?这是周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而且当初……”
他瞥见康叔封尚未离去,在族人们告诫的眼神中默默闭了嘴。
康叔封倒不显局促,只是笑了笑,“兄长原本也不想如此,过去我在周原,还常听长辈们抱怨先王他们对殷民太过宽仁,终将招来祸事。”
没有人回应他,过去的一切就是明证。
他接着说下去:“在殷都的这几月,那些族尹总缠着兄长,他们并不觉得过去做错了什么,其实也不在乎平民的死活,只是想为自己取得更多的好处。”
“至于那些民众,痴迷于神明与饮酒,不愿劳作,也不愿听从劝告,实在令人头疼。如果毁掉那些大墓,能够让他们认清现实,清醒过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殷民是否要怨恨他们,后人又会怎样评价,这并不重要。
白氏的族人各自摇头,其实他们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民众们一向依恋神明,千年万载皆是如此。
此时要他们强硬地接受神明并不存在的事实,恐怕有些操之过急了。
康叔封看向被族人簇拥的女巫,“想必大巫这些日子也被他们所扰,看来有些憔悴。”
在世人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巫,冰冷高洁,是摘不到的星星,无法染指的月亮。
能与她并肩同行的人少之又少,寻常人连贸然注视于她都是十分失礼的。
虽与白岄接触了数月,他也是今天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神秘的女巫。
她比人们想象中的模样要年轻一些,此刻身处族人之间,神色温和平静,偏白的脸上带着少许倦色。
若不是亲眼见过她招来神鸟、号令民众的模样,恐怕会将她误认为柔弱女子。
白岄温声应道:“不要紧,休息一晚就好了。”
“那就好,殷民敬爱大巫,若见你抱恙,恐怕要疑心是神明有什么不满。”康叔封停顿了一会儿,近乎自语,“有时候我会想,先王病重崩逝,恐怕也有他们的一份力吧?”
他们是故意如此吗?
葞不忿道:“他们肯定是故意的啊,先前太史和岄姐在宗庙内处理事务,那些族尹早不来晚不来,非要打扰他们用餐,或是掐着入夜后的时间过来,阻拦岄姐返回族中,而且接二连三的,多半是暗中商议好的。”
白岄向他摇头,“要与殷都的族尹们打交道,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何况族尹虽有意磋磨,我们也并未让他们好过啊。”
“锜氏族尹他们不也缠了卫君多日?看似只是寻常谈话,费不了什么力气,长此以往仍会觉得十分疲惫。”
他们都是积年的旧贵,说话阴阳怪气,性情难以捉摸,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绕进去。
没有足够的心力,实在难以应付这些老狐狸。
但巫祝多年来与他们争夺权力,也从未落过下风。
不过是彼此折磨,看谁先败下阵来,哪里分得出什么对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