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葑在她鼻尖上点了点,“从前阿屺教你的时候,你不是不肯学吗?”
白岄垂下眼,“没办法,巫祝的势力渐衰,难免要装得听话一些。”
“大巫这几日去了哪里?大家都急疯了,到处找你。”巫腧握着她的手腕诊脉,末了摇头,“虽说没什么大碍,但你这几日也没好好吃东西吧?脉息确实有些虚弱了。”
“路上颠簸,我没胃口。”白岄摇头,说得理所当然,“哦不对,我哪里也没去,不是一直在宗庙里侍奉神明和先王吗?”
“是啊,巫箴始终在宗庙之内,并未外出,也没有抱恙。”辛甲垂手扶着她的肩,“恰好过几日王上就到了,你到那时与我们同去迎接,旁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那我去调些糖稀过来,好歹尝几口吧。”巫腧起身,叹口气,“巫箴,你这些年劳神太过了吧?别这样折腾自己了,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撑不住的。若阿屺在天上知道了,该多心疼。”
践奄 万物新生、成长……
阳光晴好,采来的草药铺在院落内,蒸腾着草木的清苦气味。
葞和小臣柞带着几名仆从,用木耙翻晒药材。
白葑陪着白岄走进院落,讶异道:“葞,你没有去?”
葞直起身,拄着木耙抹一把额角的汗,欲言又止,末了道:“去了……巫腧他们让我先回来了。”
小臣柞抬起头,带着畏惧环顾四周。
除却趁乱逃离的那部分人,大军收押了城邑中的上下官员及民众,他皆因此前已被白岄带走,成了城中唯一未被关押起来的官员。
葞皱着眉,目光惶然,轻声问道:“关于奄民的处理,昨日岄姐也去一同商议了吗?”
白岄点头。
作为大巫她自然也出席了议事,议事并没有持续太久,期间也没有发生太大的争议。
最终决定放奄君于蒲姑,迁奄民于营丘。
由于城邑内人口众多,吕尚也不能尽数接收。
余下的人之中将不愿服从的顽民尽数杀死,其余人等施以刑罚,没为罪人,与徐、淮等地的俘虏一道迁至洛邑或是带回丰镐。
之后毁弃奄国的王宫与宗庙,引水前来淹没原先的城邑,以此震慑东夷各国。
唯一的分歧是白岄认为夷人难驯,迁至西土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故,应当将他们留在东夷,或是尽数杀死,以绝后患。
但其余人都认为营建新邑需要人力,从殷都前去的各族精于工艺、却不擅工事,要靠着他们夯筑起一座都邑远远不够,因此应当让东夷的战败者前去充作劳役。
这想法合情合理,因此白岄没有再提出异议。
葞迟疑了片刻,又问道:“岄姐也同意了吗?”
“为什么不同意呢?怎么处理战败者,从来都不是巫祝要插手的事务。”白岄俯身拾起一茎藤蔓,折断叶柄闻了闻汁液的气味,随手交给白葑,“我去参与议事,只是因为用刑之后要保证那些人能活下来,需由我派遣巫医前去协助。”
毕竟巫腧等人只是自愿跟着白岄,其他人无由调遣。
葞深深吐出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发颤,“可是岄姐……”
白岄续道:“若要将他们献给先王,会由巫祝来执行。至于其他的决定,巫祝不应、也无权过问。”
除此之外,奄国是东夷各国中势力最强盛、最拥护商的封国,这样严厉的处理对东夷各国、乃至殷民的群体都是极大的威慑与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