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动。
巫罗猛灌了几口,酒气上头,抱着白岄的脖子,却将头歪到巫汾肩上。
“喝这么快做什么?醉了仔细明天头疼。”巫汾轻声嗔怪了几句,见她大约是真累着了,将她从白岄身上挪下来,搂在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巫楔大约终于拣完了蓍草,抬起头,“那些流言难以处理,确实费了许多功夫。”
殷民与奄民笃信,商王曾将自己献给天上的神明,希望祂们降罚于撕毁了盟约的旧臣。
商人擅贸易,重契约,自然觉得神明会因此发怒了,从而妨碍新王。
恰巧先王病重崩逝,新主体弱多病,确实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宗亲们也不易应付,巫罗性子懒散,精于草药,原本是不爱跟旁人多费口舌的。不过是为了消弭流言,安定局势,才勉力为之。”巫即从巫汾怀里将她抱起,“她睡着了,夜里着了风难免头疼,我先把她送到屋里。”
“唉,真是的,谁让她一口气灌了那么多啊。”巫离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鬯酒,将酒爵的流槽凑到椒唇边,“你也喝一口吧?我不会告诉太史的。”
“不、不用了……”椒不惯在祭祀以外的时节饮酒,推拒了巫离递过来的酒爵,从怀里掏出骨哨,凑到巫蓬身旁问道,“啊对了……我琢的骨哨音节总是不对,主祭能帮我看一看吗?”
巫蓬将酒一饮而尽,自她手中接过半成的骨哨。
那是一截鹿骨,已开了两个音孔,打磨得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
巫蓬拿起来吹了吹,音色清亮,“音调合律,没有问题。”
“嗯……我是按照大巫的那支骨哨凿的,可下面几个口,我不知该开在哪里。”椒局促地咬着唇,白岄的那枚骨哨是鹤骨所琢,声音清灵尖细,因为下端骨骼的粗细、走向不同,她不敢贸然动手。
巫蓬取出角锥,用手指量了一会儿,动手开凿下面的音孔。
“唉,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巫离借着酒劲扯着巫蓬闹,“大晚上的凿哨子,把你们两个的眼睛都熬瞎了……”
“巫离,别闹了。”陶氏族长从院落内走出来,拖着巫离走了,“妹妹顽劣,是我管教不周,我先带她回去。”
巫蓬凿好骨哨,吹去一层碎骨屑,交还给椒,“我那里还有些鹤骨,你若想练习,让巫祝过去取。不早了,明日还有许多公务,都早些休息吧。”
“姐姐,我们也回去吧。”白岘拉着白岄起身,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第二天一早,主祭们结伴返回宗庙。
早春时节,蒿草刚抽出鲜嫩的新苗,天色还未大亮,世妇已带着女宫在宗庙西侧的空地上忙碌。
春祭之前,要先将牲血涂抹在彝器上,作为岁时祭祀。
女宫们一半在清洗彝器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一半在旁处理刚摘来的白蒿。
早春的水还很凉,她们的手指被冻得肿胀、紫红。
可身为女奴,没有人在乎她们的辛劳,更不会有人怜悯她们,世妇管理严格,她们不敢有所怨言。
太卜和太祝还没到,眼下无事,白岄取出一卷简牍,续着先前的字迹往下写。
巫襄与礼官去准备祝书,巫隰凑过来看她手中简册,“你把祭祀的流程都写下来了?”
“不行吗?”白岄停笔,抬眼看他,“祭祀的流程庞杂,周人的习俗又与殷都有些改动,还是记下来才……”
巫隰面色肃然,“如果像你这般详实地记在简牍上,有朝一日他们将巫祝们尽数赶出丰镐,也仍然可以按部就班,举行祭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