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搭在她腕间的指节微微一动,像是想要收回,又像是最后的挽留。
“我……”
乌卿喉咙发紧,看着他清寂的侧影,仿佛看见自己亲手浇熄了那捧好不容易捂热的雪。
乌卿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刚张了张嘴,就听头顶岩壁发出动静,细碎石块簌簌落下。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熟悉的霜雪气息全然笼罩。
沈溯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中,用脊背为她挡住了所有坠落的危险。
待这阵动荡稍歇,洞外旋即传来妖兽惊恐的嘶鸣与飞禽扑棱的混乱声响。
沈溯缓缓松开她。
透过尘嚣未定的光线,乌卿清晰看见他眉宇紧蹙,是罕见的凝重。
“这动静”
乌卿话音未落,那枚玉令已被沈溯坚定地按入她掌心。
“秘境恐生异变。”
沈溯松开乌卿,倏然起身,周身不经意见散发的霜雪气息越发锋利。
“你在此处莫动,我设了结界。”
灵光自他指尖流转,化作淡金符文萦绕在乌卿周身。
他转身欲行,又驻足回眸。
逆光中,覆眼的丝带随风轻扬:
“待我归来,再与你细细解释。”
最后二字落得又轻又重,:
“等我。”
乌卿坐在裘毯上,一时久久没能回神。
岩洞外妖兽嘶鸣声犹在,沈溯身影却早已消失在视野中。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玉令。
“玉京宗。”
乌卿喃喃低语一声,指尖轻轻从玉令表面划过。
“沈溯……”
沈字出口,乌卿倏地打了个冷颤,忽然想起了那个将她一剑穿心之人的名字。
沈相回。
都是沈姓。
乌卿被自己突然冒上来的想法惊了一跳。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原著小说她虽然只阅读了前半部分,但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沈相回现在应该是在闭关中。
得等到乌卿被困十年终于离开秘境,使用下作手段纠缠微生玉未果后,才被闭关结束的沈相回一剑斩杀。
而且,书中的沈相回,也没有眼疾。
只是姓氏一样而已,其他都对不上。
乌卿舒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愿与玉京宗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卷入原著的主线纷争。
她所求的,不过是寻一处安宁山水,平淡了此余生。
可此刻,这方玉令却在掌心隐隐发烫。
寻常弟子岂会持有这等信物?至少也得是玉京宗内位高权重之人。
若真与沈溯结为道侣,便意味着将彻底陷入这天下第一仙门的漩涡中心。
想到这具身体原主既定的悲惨结局,她便不寒而栗。
乌卿在裘毯上静坐了许久,许久之后,她终是起身,将身上那件沾染着霜雪气息的雪色中衣轻轻褪下。
换上了自己的衣裙。
她将中衣仔细叠好,又俯身将裘毯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最后,将那枚温润的玉令轻轻置于叠好的衣物之上。
玉令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灵光,映着她微颤的指尖。
她在原地又立了半晌,感受着体内暴涨的修为,终是移开目光,转身一步踏出。
结界光晕微微荡漾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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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中,妖兽惊惶奔窜,密林深处不断传来令人心悸的动静。
大地如波浪般起伏震颤,惊起漫天飞鸟,乌压压从头顶飞过。
沈溯静立在密林边缘,衣袂在紊乱的气流中翻飞。
灵台深处,那缕因与乌卿双修而渐趋平静的魇,此刻竟像被踩住尾巴的毒蛇般剧烈战栗起来。
不是躁动,而是对更暴戾的魔气,所流露出的最原始的恐惧。
修真界便是如此。
不仅修士会跪伏于强者威压之下,便是这等只知杀戮吞噬的邪物,在感知到真正令人绝望的力量时,也会本能地蜷缩呜咽。
沈溯眼上的丝带早已解下,露出了那双微挑向鬓的狭长眼眸。
清明锐利得令人心惊,却又仿佛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