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儿子的肩膀,眼中是理解与骄傲,“你能得陛下如此信重,是好事。宫宴而已,日后机会多的是。你母亲能出席,已是天大的恩典,为父定会照顾好她。”
顾花颜也温柔地笑道:“则玉安心去便是。你父亲在,我不会有事的。早些办完差事回来,娘给你做时令的杏花酥。”
看着父母如此体谅,杨徽之心中的遗憾稍减,更多了几分动力,决心尽快了结公务,好赶回来与父母团聚。
赴任前,杨徽之没有忘记伶舟洬的嘱咐。他特意带着从乌洛候搏兽窟救回的两个孩子——墨竹和墨玉,入宫拜见。
两个少年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已不复当初的瘦骨嶙峋,但眉宇间仍带着异族特有的轮廓和经受过苦难的沉静。
他们穿着杨府准备的干净衣裳,跟在杨徽之身后,举止有些拘谨,却不失礼数。
伶舟洬在值房接见了他们。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墨竹和墨玉,尤其是落在墨竹那双异常沉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上时,停留了片刻。
“好,好。”伶舟洬连连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骨骼清奇,眼神沉毅,是可造之材。则玉,你带回了两块璞玉啊。”
他示意内侍取来两盘点心,亲手递给两个孩子,“一路颠簸,受苦了。以后跟在杨少卿身边,要用心学本事,忠心事主,可听明白了?”
两个孩子伸手接过点心后,墨玉看了一眼说不出话的墨竹,扯着他的胳膊躬身道谢,声音虽稚嫩,却清晰有力:“多谢大人。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报答杨大人的救命之恩,听从教诲。”
墨竹嘴唇翕动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艰难的说了一个字:“谢。”
伶舟洬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向杨徽之:“他们的户籍文书,我已吩咐人去办了。既是良家子身份,往后行事也便宜些。”
“你此去公干,将他们留在府中,让你父母代为照看一二,也好让他们熟悉京中环境。”
“多谢伶舟大人费心安排。”杨徽之由衷感激。他原本也正愁如何安置这两个孩子,伶舟洬此举,可谓体贴入微。
“举手之劳。”伶舟洬摆摆手,神色如常,“你安心去办差,府中一切,自有我代为看顾。令尊令堂赴宴之事,我也会嘱咐宫人,多加照应。”
杨徽之再次道谢,心中对这位亦师亦友的上司充满了感激。有了伶舟洬的关照,父母进宫赴宴,想必会更加顺遂。
离开皇宫时,杨徽之回头望去,巍峨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庄严肃穆。他心中默默祈祷,愿父母此行一切顺利,愿他们苦尽甘来,从此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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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宫中赏花钓鱼宴如期举行。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皇家御苑内,百花争艳,曲水流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王公贵胄、文武重臣携家眷盛装出席,衣香鬓影,冠盖云集,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杨宴携顾花颜抵达时,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杨宴一身深绯色官袍,气度儒雅。
顾花颜则身着藕荷色宫装,外罩同色绣缠枝莲纹的披帛,发髻高绾,簪着杨宴特意为她挑选的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仪态万方。
她虽已年近四旬,但风韵犹存,加之今日心情舒畅,容光焕发,竟比许多年轻贵妇更显雍容气度。
那些目光中,好奇和探究夹杂着意味复杂的恍然,亦有不易察觉的复杂。
顾花颜出身乐籍,曾是京中许多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竟能脱籍归良,甚至光明正大地出席宫宴,与丈夫并肩而立,这其中的意味,足以让许多人浮想联翩。
然而,圣旨恩典在前,伶舟大人关照在后,无人敢公开非议,最多只是私下交换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宴察觉到那些目光,坦然以对,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低声道:“莫要在意,今日之后,一切便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