洬泪崩到说不出话来,纪御则目光复杂站在后面看着。
乌洇一直没有抬头,额头抵着郗索的肩膀低着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眼泪失控般大滴大滴砸在郗索裤子上。脑子里很乱,她不知道应该怎么了,只是无措地左手无意识抓着他的手。
齐之修走上前,注意到了郗索手都被她掐破了,他不动声色轻轻拉住她手,解救出郗索的手。
他温柔拉住她的手,双手按摩一样轻轻捏着让她放松,“小乌。”
“不要总是这样自责了,其实命运真的对你很不公平,生来就有这样的病,仿佛天生不应该靠近人群,注定会被抛弃。”
“只是这样的人不是就天生该远离人,想要靠近人群,渴望美好与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修哥相信如果你真的病情失控,你只会偷偷离开,你只是不甘心就这样轻易的放弃对吧?我们不也都是渐渐融入到难以割舍吗?你只是舍不得。你说我们抱有侥幸心理,其实你也只是在抱有侥幸心理,小乌并不自私。”
齐之修的话很温柔,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像温柔的水一样抚慰又悲伤。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想离开,只是在害怕我们知道后像你的那些家人一样,你想逃避面对,你害怕我们也那样的对待你。不会的,我们与他们不一样。一来我们有能力,至少比他们强一些,有能力照顾你,二来我们的确,更爱你。”
话音轻轻落下,乌洇控制不住哭出声,她脸躲藏一般埋入郗索怀里,尽管之前对他说那些话,最本能的反应仍然是躲进他怀里。
郗索紧抱着她,情绪再度失控,心脏仿佛被锋利的刀切开,被她眼泪中的盐渍浸入般绞疼。
他太了解她的情绪,很委屈,她现在很委屈。
齐之修的话戳到了她心脏上,是的,乌洇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被这样对待,要经历这些。她也不想变成个神经病,被人害怕,她也害怕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她只能看着所有人的眼神担心中升起排斥警觉,再到恐惧讨厌,所有的美好与爱就那样突然的消弭,世界崩塌,她茫然站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最后得出的结论好像也只有从开始就是错,从被生下来就是错,有些人存在就是错误。
她是负担。
一旦发病就会是所有人的负担,她不想那样。
一向话少的绿化氰忽然说,“我们这些人奇奇怪怪凑了一窝,也许正是奇奇怪怪,大家都没感受过多少温暖与美好,无牵无挂,也就格外珍惜现在,比他们更懂得珍惜与爱护。”
“……对不起……谢谢……对不起大家……我爱你们……”
她哭得说话都哽咽抽噎含糊不清,脸仍然埋在郗索怀里,闷闷的,陈铎见状道:“给她点时间,我们先出去吧。”
众人迟疑了一下,都往外走,纪御和陈铎落到了后面。
其他人都下楼了,纪御靠着二楼走廊的墙点了支烟,看陈铎过来,他递了一根过去。
陈铎顿了下,接了,靠着墙站着。
纪御拨了下打火机砂轮伸手过去,从窗口吹来些风,火苗歪歪斜斜,陈铎偏头手半拢吸了一口,烟头火星冒起,他靠着墙倚回去。
沉默半晌,纪御半开玩笑问,“在里面的时候是不是都无颜在那里?”
陈铎没回答。
隔了一会儿反问,“你呢,有多在乎?”
纪御也没回答。
不知道,说真的加入之初一方面是理性考虑,一方面的确会被这种氛围吸引,确实像绿化氰的说的,奇奇怪怪一帮人凑到了一块,互相取暖一样。反而真挚,烂命一条可以舍身为义,反而无所畏惧。
只是说自私,到底还是自私的。能为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不知道,目前他没有答案,不知道。
“要转来吗?”陈铎问。
纪御吐出个烟圈,无奈一笑,“转吧,不然能怎么办?我还是挺喜欢跟他们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