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已经在忙活钱庄了,“臣明白了,那漕运的事?”
明昭拿起那叠水文册,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我们先不搞大工程,这段淤得最厉害,先清这里。不必赶,让沿岸的百姓农闲时来做工,给工钱,给饭吃。河清了,他们也有活路。”
慢慢来她出得起钱,不然又是烂账。
谢晏接过册子,眼底映着烛光,“好。”
窗外天色暗下来,侍从点上灯。烛火跳了几跳,明昭批完最后一页,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谢晏将册子收好,问了一句:“殿下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帮这些刚放出来的奴隶?”
明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沉下去的夜色。
她想了想,嘴角弯起来,“因为在我看来他们就是百姓,与士族没什么区别。他们会自己种地,自己养鸡,自己过日子。等日子过好了,有余粮余钱了,自然就会想别的。想送孩子读书,想做点小买卖,想出去看看。”
“到那时候,天下的路,自然就通了。”
谢晏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笃定。
“殿下,他们说得没错,殿下会是圣明君王。”
苻毅回建康那日,是个阴天。
明昭正在升平殿里看各州归民署报上来的第一批放良名册,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只有诨号,有的连诨号都没有,只写了个“某氏奴”三字。她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提笔批了两个字:赐姓。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薄越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殿下,苻长史回来了。”
明昭搁下笔,抬起头。
殿门大开,苻毅大步走进来。他瘦了不少,风尘仆仆,甲胄未卸,眼睛却亮得像深冬的泉水,看不见底。
他在殿中站定,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如常:“殿下,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
苻毅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臣此行,遍历江南十九州,共斩贪酷枉法者一百九十七人,抄祸国殃民之门四十七户,流窜罪滥官一百八十三人,拔举清廉仁恕之吏二百七十余员。另查实隐田、私兵、匿奴诸事,尽数登记在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庾翼一案,已依律处置。”
明昭接过帛书,放在案上。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他眼底淡淡的青痕。“苻毅,你多久没睡好了?”
苻毅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臣不累。”
明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苻毅没有坐,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明昭,目光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昭知道他想说什么,庾翼的事,庾家的事,庾禹的死,他大概觉得欠她一个交代。
她走到他面前,他比她高一些,此刻看她,睫毛微微垂着。
“你做的事,孤都看了。”
苻毅的喉结动了动。
“你替江南除了多少害,替百姓伸了多少冤,孤都知道。”
苻毅低下头。“臣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替孤做了该做的事,自己却瘦成这样。”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殿下。”苻毅的声音有些涩,“臣在荆州……”
“庾翼的事,不必说了。依律当斩,斩得好。”
明昭看着他,“苻毅,你觉得孤会因为庾家的事怪你?”
苻毅沉默了一会儿。“庾翼是殿下亲舅。”
古人重亲情,苻毅不知道赵家与庾家的事,他在那的时候也很为难,但庾翼过于不当人子。
“亲舅又如何?”明昭的声音冷下来,“他压报疫情,堵死南逃之路,致使瘟疫扩散北境,百姓死伤无数。这样的人,别说是舅舅,就是亲兄弟,也该死。”
她走回去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下来,“孤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做的是对的。”
明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一次,苻毅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下。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过了很久,明昭才又开口。“那些放良的奴婢,归民署已经接了一批。顾、陆、沈、朱四家带头,其余的也在跟。你回来得正好,释奴令刚颁下去,千头万绪,孤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你歇三日,然后来帮孤。”
苻毅笑了笑,“臣不累,不必歇。”
这还是歇歇吧,她没那么周扒皮。
她拿起案上一份名册,递过去。“这是新送来的放良名单,三百多人,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孤批了赐姓,你替孤看看,这些姓,怎么赐。”
苻毅接过名册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写x奴,有的写x僮,有的只写了个黑,有的连字都没有。
明昭叹了一声,“人活着,不能没有根。”
苻毅抬眸看着她。“臣这一路,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