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折深廊,广袖曳地无声,走向更深的阴影中去。
………
姜五郎没?有说动他的兄长,但他始终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越过兄长擅自行事的时候,朝堂上传来了消息。
新任礼部尚书上奏,重开?科举。
在先帝一朝中断的科举,寒门士子?跻身仕途的通道?,于多年缄默后再度被人提起。
以一种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方?式。
片刻后,刑部尚书李枕书与大理寺少卿附议。
有他们两人表明态度,清河公主党和?保皇党的人自然也迅速出言附议,只剩世家面色难堪地站在原地。
科举在一开?始被提出时,世家们并不为惧,毕竟典籍都掌握在他们手中,那些连字都未必识得的寒门子?弟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这?种想法在呈现出的结果里似乎也颇为正确,每次科举能够脱颖而出的寒门子?弟寥寥无几——然而自从武帝以皇室名义在各地设立书院供天下士子?求学?以来,世家在朝堂上不可撼动的话语权逐渐削弱。
到先帝一朝,甚至一度隐约有寒门压倒世家的趋势,这?才?导致世家们不惜与先帝撕破脸皮,也要在科举上大做文章。
只是书院与皇家名义相连,让世家无法从礼法上撼动书院根基,兼之清河公主摄政后默认了世家渗入书院中,世家们便?也不再上奏废除书院。
两相无事。
甚至有些世家为了借机扩大家族的影响,还又在书院下设立了县学?供童子?启蒙进学?。
如今看来,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难堪之后,终于有人想起来反对。
但紧接着礼部尚书又甩出世家官员亲朋党羽勾结,甚至一个地方?拔出萝卜带出泥都是同一个家族子?弟的情况,欺上瞒下,鱼肉百姓。以及他们中相当的一部分?人政绩和?学?识考核都不合格,完全是靠着家里的裙带关系才?能为官做宰。
礼部尚书言辞旦旦,说正是因为世家独大,官吏间私相授受,互相包庇,各地官吏水平更是良莠不齐,不能服众,兼之现下青州等地官吏职位有缺,应当重开?科举,公平公正选拔人才?。
世家派系的官员们看到这?板上钉钉的证据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当地有名的纨绔,大字不识一个,竟然也因为父亲乃当地太守而谋到一个县令的位置。
哪怕他们再不要脸,也不能说此?人为官符合情理。
他们只能看向至始至终没?有表态的世家之首的两位。
中书令薛晚鹤,吏部尚书姜回庭。
良久,薛晚鹤上前一步。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应予以彻查后再进一步商讨是否重开?科举。”
他立场一定,世家出身的官员们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自然是最不希望开?科举的一批,如今靠着家中长辈举荐,他们就能步入仕途,倘若要开?科举,岂不是逼着他们和?那些寒门子?弟一样苦读。
他们中有些固然有真才?实学?,有些却也只是鱼目混珠。
小皇帝面带犹豫地看了李枕书一眼,他无法从对方?此?刻的神色上做出判断,也不好说什么。纵然他不清楚为何世家们在一提到科举就纷纷变了脸色,但他知道?先帝当年就是因为此?事和?世家彻底决裂。
他想,这?件事还是和?李卿商量后再决定吧。
于是他道?:“中书令所言有理,此?事牵涉重大,不如几位爱卿回去讨论一番,拿出个章程来再决定。”
他自觉这?话说的没?有什么毛病,他看向李枕书,似乎隐约从对方?眼中看到赞扬。
李枕书看了御座上的天子?一眼,心中微微叹气,旋即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身为帝王,瞻前顾后,而无自己?的决断……于国来说,不是幸事。
………
“兄长的猜测成真了。清河公主的确有意重开?科举。”
姜五郎的声音有点干涩,他一直不认为清河公主会选择与所有世家为敌,直到今日朝堂上的消息传来。
不过……未必能在重重阻力下推行下去。
他想。
姜回庭闭目打坐,闻言只是淡淡问:“你文章写得如何了?”
“近日有些心得。”
“用心准备。”
商矜的动作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些时日,眼下并非最合适的时机。不太像商矜谋定后动的性格,除非……姜回庭睁开?眼,有什么别的因素迫使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北境雍州。
姜回庭眼底冷意一掠而过,忽然向姜五郎道?:“你先前说宸妃所诞下的那位太子?尚在人世,天家血脉焉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兄长的意思是……”姜五郎一喜。
“宸妃祖籍青州,青州之地山温水软,与世无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