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觉得自己的命轻贱?”
林谢晚道:“我当然轻贱,否则怎么会和你睡了一遍又一遍。”
晏云下脸色微微一变,停下脚步,冷冷盯着她。林谢晚却不看他,只望着前面的路,眼神空空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天下背主之人,有几个能得好下场。终归是他先收养的我,这个替死鬼么,我也只能做得。”
晏云下道:“所以你的忠义,不过是因为他来得早罢了。若当初是别人收养了你,你便也为别人赴汤蹈火?”
不想有人会把“忠义”两个字用到她身上,这么正派的用词,光听听都要起鸡皮疙瘩。她想说自己不是这样的,解释起来却太过复杂了,最后眉梢抽了抽:“或许吧。”
晏云下:“如果是我,你也这样?”
林谢晚便笑了:“谁让你没有早点来……”
下辈子你早点来。
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呼:“怎么又下雨了!”
“下雨了吗?”林谢晚抬头看天:“这不好大一个太阳。”
话刚说完,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晏云下先回神,伸出手臂把她一遮,护着她往前冲。
周围也有叁两个路过的宫人,都没随身带伞,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场面混乱着,一个声音传过雨幕传来:“哥哥嫂嫂这边请——”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座凉亭,晏庭明正气定神闲倚着栏杆,一手摇折扇,一手朝他们挥了挥。
两人冲进凉亭,雨水顺着檐角淌成珠帘。晏庭明上下打量在林谢晚湿漉漉的发梢上,忽然笑道:“我还担心你腿脚不便,没想到躲起雨来这么快。”
林谢晚无言以对。晏云下面望雨帘,脱下自己沾水的外衣抖了抖,冷冷道:“你会不会叫人?”
晏庭明无所谓地哈哈笑,道:“是我失言了。应该叫圣君、林姑娘,二位请坐。”
不单他们叁人,凉亭内还坐了两个女弟子,晏庭明似乎很受少女欢迎,刚刚正同二人相聊甚欢。可惜晏云下一来,她们有点畏他,都安静坐着不说话了。人虽多了,晏庭明反倒更加无聊,凉亭里没别的消遣,桌上倒是摆着一张干净的棋盘,黑白两盒棋子。晏庭明冲林谢晚道:“你会下棋吗?”
林谢晚道:“会一点,但不常下。”
“那正好,”晏庭明折扇一合,“我也不爱跟太会下的人下。开始吧。”
林谢晚没什么兴趣,刚想拒绝。晏庭明道:“光下棋太无聊了,最好弄个彩头。”
“什么彩头?”
晏庭明想了想,道:“你昨天折的小动物,我回去琢磨了好久也没弄明白怎么做出来的。若我赢了,你得再认真教我一遍。”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两人齐齐转头。晏云下面无表情地望着雨幕,仿佛那声冷笑与他毫无关系。
“?”
“……”
林谢晚率先回过头:“那我赢了呢?”
晏庭明伸手敲了敲桌上一个雕花食盒,笃笃两声脆响:“这里面是熹微今早做的点心,我还没来得及尝。你赢了的话,整盒都归你。”
听到这句,林谢晚挽起袖子:“来。”
林谢晚执黑先行,落子干脆利落。起初几手双方都在试探,布局平平无奇,看不出高低。待到中盘,林谢晚忽然发力,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晏庭明“咦”了一声,挑起眉,捏着白子沉吟。
林谢晚不催他,托腮望着亭外,原来雨已经停了,难怪晏云下不望雨却看着自己。
又过了十余手,晏庭明投子认输。
“好棋。”他往后一靠,拾起扇子又摇了摇,“你这个‘会一点’未免过于谦虚了。我甘拜下风。”
林谢晚伸手把食盒捞到自己面前,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盖上:“你可要扳回一局?”
“不来不来,再下结果也一样。雨停了,可以走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几人出了凉亭。走了两步,晏庭明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林谢晚。:“对了,之前没同你说,我要出门游历一段时间,后天就启程。”
看晏云下神色如常,显然是早已知晓此事。原来不是通知而是道别。
晏庭明道:“这一去归期不定,可能个把月见不到了。”
那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反正是萍水相逢,没什么难过的,她笑道:“一路顺利。”
告别后,两拨人分道而行,一如雨落之前。她跟着晏云下,看沿途的风景,忽然抬起脚踝晃了晃,铁链哗啦啦一阵响,说道:“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去这里了?”
他默了片刻,说道:“如果你安分点、不乱跑,过段时间可以带你去姑苏城逛逛。”
“江南?”
“嗯。”他说,“我和你。”
檐角的积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落,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或许是氛围正好,她脱口而出道:“我等不了这么久。我,来圣宫之前就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