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上) 演了这么久
赵芝兰此刻很是狼狈。
刚从马车里跳窗逃出来, 她衣裳摔破、发鬓凌乱,被囚多日,面色也蜡黄难看, 看起来像是从哪家府门里逃出来的疯婆子。
她那嘶哑的求救声音从远处传来, 像是一滩流淌的腥臭粘液,即将落到每一个看到她、听到她的人的脸上。
在看到赵芝兰的第一眼, 顾了之立于马上、下意识的绷紧了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团液体扑面而来,缠上他的手臂, 糊上他的面颊, 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弄脏, 然后将他拉回到肮脏的泥潭之中,让他和她们一起腐烂,发臭,一辈子也站不起来。
“儿啊!”那团稀烂的粘液果然扑过来了。
“救救娘!”粘液发出哭嚎。
“去找你爹啊——”拉长的音调,扭曲的人脸,每一处都让顾了之愤怒。
没错, 愤怒!
他凭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女人的肚子里!他凭什么要被连累!他不要!
“滚开!”顾了之抽出马鞭, 重重往前一挥。
——
当时的赵芝兰并没有察觉到儿子眼底的厌恶。
她刚刚从两个嬷嬷的手中逃出来, 正是筋疲力尽时,远远便瞧见了她儿子的身影。
当时顾了之正带着五十亲兵骑马而归,高大骏马之上,顾了之傲然为首,一眼望去,贵气逼人。
她儿子好威风啊!
赵芝兰下意识的奔向她的儿子——每一个母亲在受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依靠自己的儿子,这是她的根,她的命。
她太慌乱, 以至于她没瞧见,在一旁的马背上,她的女儿正被堵着嘴、“呜呜”的阻止她,她也没瞧见,在面前的儿子眼底里萦绕的厌恶。
所以,当她扑到她儿子的面前、她儿子对她举起鞭子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人突然变成了一根不会动、不会说的木桩子,就怔怔的昂着脑袋瞧着,直到那鞭子抽到身上来,皮肉“啪”的一声爆响,她因为疼痛而弯下腰去,从喉咙里冒出来一声尖叫。
她还尚未明白为何她儿子会突然对她动手,便听见她的儿子冷哼一声,语调冷酷道:“这个女人怎么跑出来的?”
赵芝兰愣愣的抬头看去,便见顾了之神色冷漠、居高临下的睥睨她,脸上带着的冷漠与厌恶刺痛了赵芝兰的眼。
赵芝兰不敢相信,她捂着被抽痛的手臂,茫然的立在原地。
而这时候,她身后的两个嬷嬷匆忙跑上来,一个嬷嬷钳住她,另一个嬷嬷则上前来,对前头的顾了之行礼道:“回四少爷的话,侯夫人让我们将她送去庄子,但是这老泼皮不安分,非说嚷嚷着要去找侯爷,自己跳马车窗户跑了,幸好有四少爷拦着,不然还真让她给跑丢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了。”
这一回再抓到赵芝兰,后面的嬷嬷立马将人堵嘴捆手,捆的严严实实,让赵芝兰跑不了动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目眦欲裂的瞧着顾了之。
之前那些丫鬟说顾了之去抓顾柔儿了,赵芝兰还不肯相信,而眼下这一幕就活生生的摆在她的面前!
但不管赵芝兰如何愤怒、顾了之都不放在心上,甚至,顾了之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扔给一旁的亲兵,道:“来人,将顾柔儿带进府去,通禀母亲。”
赵芝兰的死活他都懒得问一句。
一旁的亲兵便将顾柔儿从马背上提下来,抓着往府门中带去。
赵芝兰本来只两眼赤红的盯着她儿子看,还没瞧见她女儿,眼下又瞧见女儿,顿时急了,闷头就要往府里面闯去,一旁的嬷嬷摁都摁不住,只见赵芝兰疯了一样窜到顾了之面前,抓住顾了之的衣襟大吼:“顾了之!那是你姐姐!你怎么能帮着外人!”
被赵芝兰抓住胸口的时候,顾了之只觉得一股厌烦涌上心头。
这两个人怎么就只会说这种没用的废话啊!除了“她是你姐姐”“她是你亲娘”以外,她们说不出来半点有用的了!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侯府弱肉强食,弱者的真心没用!没用!
“是我姐姐又怎么样?”顾了之看着近在咫尺的癫狂女人,拧着眉、咬着牙挤出来一句:“她除了给我拖后腿以外还有什么用?既然是我姐姐,就该为了我去争取更多的好处,可她呢?她只想着她自己!本来侯夫人对我们都很好,她却非要去跟自己姐夫搅和在一起,使我也在这府内受白眼!她只想着让她自己高兴,却从不曾为我这个弟弟想一想!她为什么这么自私?”
顾了之说出这一句话后,赵芝兰又一次怔住了。
她惨白着脸道:“你姐姐对你还不够好?她为你——”
“不够!”顾了之猛地抓住赵芝兰的手,怕旁人听见,他的声量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同赵芝兰一字一顿道:“不够!不、够!不!够!我投身到你肚子里,一直都在吃苦,我好不容易不吃苦了,你们还在这骂我!你们要是真为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