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咽地哭,不知真心还是假意。
哭声里夹杂着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谈话,隔着层层雨帘,传到她耳中。
“俞林枫他们两口子多好的人,可惜啊可惜,年纪轻轻被他们女儿给害死了。”
“可不,这小丫头被娇惯坏了,说是大雨天的非要吵着要去什么冰淇淋店,哎呦喂,离得还远,这不就……可真是煞星,索命来的。”
“小孩也是可怜,这么小就父母双亡了。”
“那也怪她呀,两条人命,她不得活着赎罪啊。”
“唉,赎罪也活不过来,那么大个集团算是白瞎了,他俩又没什么亲人,父母都那么大岁数了,身体还不好。”
“有亲人的,你忘啦,云汀有弟弟来着。”
“噢对,但我怎么听说他特别不学无术啊,交到他手里那不是糟蹋了吗?”
“那谁知道,这可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了。”
哭到最后,天空中闷雷轰响,骤雨将他们放到墓前的花束打湿,哭声悉数停止,所有人都狼狈的手遮着头跑开,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如现在,也只有她一个人。
雨点打在花瓣上,发出“嗒嗒”轻响,俞斐抬手抹去照片上的水痕,指尖长久地停留在上面。
四肢都像是液体,延伸着,流淌到墓碑下,在她原本该待的地方汇聚。
许久,苍白的嘴唇微动:“爸,妈。”
其实想说的太多太多,但千言万语凝在心间喉头,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她想和他们说最近过得还行,学习有在进步,琴也有在好好练,认识了很多新同学,有好有坏。还有一个闯进她生命的不速之客,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的前途依旧未卜,每天还是有人在找她麻烦,烦躁有时候占据一天的大多数。不过命运不就是这样么,参差并行,坎坷与顺遂先后降临,没谁能从生下来就一条大路直通幸福的天堂。
她还想说,如果你们活着,还是不要看到现在的我好了。
如果你们活着,我希望我能成为更好的人。
如果你们活着,那我可以死去。
如果……
伞将她罩的严,下巴尖却滑落一滴水珠。
可没有如果,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所以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
她始终欠他们一句对不起。
但这句对不起早已隔山隔海,这辈子都不能再当面说出口。
……
离开墓园后感冒愈发严重,但来前和钢琴老师约好了时间见面,老头子再见不到她估计真要把她逐出师门,因而打了车,直奔老师家住处。
她先跟他声明自己感冒了,而且还是重感冒那种,老头满不在乎:“我比你身板好着呢,麻溜滚过来吧!”
车上方医生来了消息,回她给他发的那句“今天有时间吗?”,他说:“有,老地方恭候。”
约方医生是临时起意,她都好几个月没回他消息接他电话,估计在他眼里,她已经讳疾忌医到了极点。
所以她这算是在回秦市这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缓解一点紧张的医患关系。
同时也是回来的时间太紧,她只请了周一的假,今天必须得把要见的人都见完。
到了老师住处,提着买的补品,情绪一点没调节,挂着一张死人脸的表情在门口按门铃。
老师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开门时“嘁”了声,就让身放她进去。
也体谅她生着病,没让她当场弹上一曲。
俞斐到这就跟到家似的,一点不客气,坐沙发上就接了师母递给她的小茶杯,慢慢嘬着红糖姜茶。
她喝了两杯,身体慢慢回暖,脸上有了点血色,老师才吹胡子瞪眼:“还是那副臭脾性,不知道先跟我打句招呼啊。”
俞斐说:“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您就别挑理了。”
“你千里迢迢回来,谁让你吭都不吭一声就跑破港城去?”老师恨铁不成钢,“多少个让你露脸的好机会都丢了!”
也不怪老师生气,大好的演出机会,就因为找不到她人而错过了。
俞斐深知自己在老师这罪孽深重,没接话,自己倒了杯姜茶。
师母就在一旁劝:“别生气,孩子回来一趟多累啊,而且今天是……今天天挺冷的,下着雨呢,老骂孩子干什么。”
然后坐过来抚了抚俞斐后背,笑着说:“别跟你老师一般见识,他最近气儿不顺,瞅谁都不顺眼。来,想吃什么和我说,给你做好吃的去。”
师母身上暖暖的,把俞斐从墓园带来的寒意祛了大半,她摇摇头:“不麻烦了,我一会儿就走。”
师母手一停:“刚来就走啊,我还想着你今天住这儿,我厨房里都煨上汤了。”
说完瞪坐在对面的老师一眼,意思是看看吧,都是你,凶的孩子都不敢在这待了。
老师视线撇到一边去,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刚想反驳,俞斐就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