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蔺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相回:
“我身为玉京宗宗主,肃清祸源本责无旁贷。”
“只是如今宗门内外事务千头万绪,几位长老又各司要职,实在分身乏术。其余几位闭关的闭关,游历的游历……”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更何况若论修为,宗内除我之外,唯你修为最高。”
“小师弟,若你身体已无大碍……能否代师兄,往北地三州走这一趟?”
话音落下,方才还轻松的气氛亦变得沉重起来。
乌卿正在脑海中疯狂搜索有关“北地魇变”的信息,就听沈相回平静开口,话语中并无推拒之意。
“师兄严重了。”
“斩妖除魔,本是我辈之责。北地三州,我去便是。”
听闻此言,云蔺明显松了口气,眉头舒展一瞬又紧蹙起来。
“此行凶险,你得多带几个宗内俊才,我才放心。”
云蔺话音方落,站在身后的云修谨突然开口,他垂着头,语气十分愧疚。
“是修谨无能、难当大任,才让小师叔病体未愈,还要涉此险境……”
他声音渐低,“修谨……实在有愧。”
“不必如此,”沈相回目光落在青年低垂的眉眼上,“我独行即可。”
见他应允,云蔺面上浮起一抹欣慰与忧虑交织的复杂神色:
“好……终究还是小师弟最能为我分忧。”
他轻叹一声,似卸下重担,又似添了新愁,“此事,便托付于你了。”
云蔺又殷殷嘱咐了几句,茶盏见底,便带着依旧神色黯然的云修谨起身告辞。
乌卿垂首恭送,待那两道身影隐入竹林深处,才缓缓掩上院门。
她转过身,脑中一下回想起了书中关于“北地魇变”的零星剧情。
按书中来写,此次前去涉险的,应该是宗主首徒微生玉才对,怎么如今变成了沈相回?
原主“乌卿”便是在此行路上,设计将魇丝种入了微生玉识海,只待发作那日,诱其行双修之道。
乌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时竟忘了若沈相回外出,她便有机会在峰内搜寻灵枢剑这回事。
“仙君,”乌卿回到树下矮桌旁,迟疑着开口,“仙君真要去这趟吗?”
沈相回面上并无波澜,只执起陶壶,为自己重新注满一杯已温的野菊茶。
水面轻晃,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去。”
他端起杯盏,并未立即饮下,抬眸望向她。
午后斜阳穿过枝叶,在他幽深的瞳孔中点晕染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乌清,”他开口,“你随我同往。”
归云峰山脚, 云蔺负手在前,云修谨落后半步随行。
“修谨,”云蔺并未回头, “你自受伤归来后,性子倒是沉静了不少。”
“不似从前那般事事要强了。”
“儿子自鬼门关前走了一回,自知不是修炼这块料了, ”身后人温声开口,“现在只求能侍奉父亲左右, 略尽孝道, 为父亲分忧一二。”
云蔺闻言脚步稍缓, 侧头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低眉垂目, 那温顺的神态, 竟让他想起这孩童少时跟在自己身侧踉跄学步的模样。
他心头一软:“修谨,你能如此想,也是好事。”
“天赋二字, 终究强求不得。”
云蔺抬头望了归云峰峰顶一眼, 语带怅然。
“想你小师叔自幼便被明霄道尊带在身边,视若明珠, 虽体弱多病, 却能以这般年纪突破化神境。”
“而旁人穷尽一生, 也未必能触其门楣……”
“父亲不必妄自菲薄,”云修谨温声道, “您不也至化神之境了么?”
云蔺似乎想到了什么, 摇了摇头,“我如今年纪几何,沈相回又年纪几何?”
“修仙之人虽寿元绵长,终究也有尽头。”
“只怕为父此生, 便要止步于此了……”
“父亲莫太担忧,父亲正值盛年,定还有进阶机缘。”
云蔺听到亲子劝慰,笑了一声,他站定回头,看着这酷似他年轻时的长子,终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